雅典与罗马
民主的童年：广场、选票与法律公开的开始
我们的政体之所以被称为民主政体，是因为权力不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，而是掌握在全体人民手里。
一·一民主这个词，出生在雅典
"民主"（demokratia）这个词，是古希腊人发明的——demos 是"人民"，kratos 是"权力"，合起来就是"人民的权力"。 雅典的民主不是一次革命的产品，而是三代人改革的成果。
梭伦（前 594 年）
颁布"解负令"，废除债务奴隶制；按财产而非出身划分公民等级；设立公民大会和四百人议事会。贵族垄断政治的局面，从这一步开始松动。
克利斯提尼（前 508 年）
把雅典按地区重新划分为十个部落，创立五百人议事会——每个部落抽签出五十人轮流执政；发明"陶片放逐法"：公民把最危险政治家的名字写在陶片上，得票多者流放十年。这是最早的"罢免机制"。
伯里克利（前 5 世纪）
把雅典民主推向鼎盛：公职向全体公民开放，担任公职者领取津贴——穷人也由此"付得起"参政的成本。执政官抽签产生，陪审法庭由数千名抽签公民组成，官职轮流坐庄。
一·二那束光的边界
雅典的民主必须被如实描述，包括它的阴影："人民"只指成年的男性自由公民—— 约占全体人口十分之一。妇女、奴隶、外邦人都不在此列。而且这是"直接民主"：四万人直接开会、直接表决， 这在城邦可行，在更大的国家里却无法复制——后世所有的代议制设计，都在回答这个问题。
还有那场著名的审判：前 399 年，雅典公民大会投票判处苏格拉底死刑。它提醒后人—— 多数人的意志可以是专制的。这个教训，两千年后托克维尔还会再讲一遍。
一·三罗马：共和与公开的法律
罗马人不是雅典人。他们不喜欢"群众开会"，却发明了另一套东西：共和（res publica——公共事务）。 前 509 年，罗马人驱逐国王，建立共和国：每年选举两位执政官互相牵制；元老院提供经验； 平民选出自己的"保民官"，有权否决任何损害平民的法案——这是世界上最早的"否决权"。
前 451 年，罗马把习惯法刻在十二块铜板上公之于众——十二铜表法。 它的意义不在条文本身，而在那个动作：法律第一次从贵族的记忆里，搬到了所有人的眼前。 法律公开，是法治的第一块基石。罗马人的格言后来由西塞罗说出："我们是法律的仆人，以便我们获得自由。"
罗马共和国最终死于内乱与凯撒们的独裁——共和政体持续了约五百年。它留下的遗产： 分权、任期、否决、法律公开，将成为中世纪后欧洲重新学习的教科书。
一·四暗夜里的火种
罗马帝国崩溃后，欧洲进入中世纪。选举与议会的记忆没有完全熄灭： 日耳曼部族保留着首领由民众会议推举的传统；修道院与行会内部实行选举制； 意大利的城市——威尼斯、佛罗伦萨——以商业共和的形式自治了几百年， 佛罗伦萨的市民在文艺复兴时期激烈辩论"谁应当统治"，那是古典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讨论。 火种还在。它等着一个契机，把"王权"这件外衣，从欧洲身上剥下来。
而下一章……1215 年，英格兰的一群贵族在泰晤士河畔的草地上，把一份羊皮纸文书递给了国王。近代宪政的第一声钟响，就要敲响了。